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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对印度总理莫迪“翻脸”的特朗普，近期突然转变调门。
他2日发文宣称，印度已同意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转而从美国和委内瑞拉大量进口原油。作为交换，美国将降低印度输美商品的关税税率。
对此，莫迪仅确认了美国降低关税这一说法，对于“停购俄油”等其他问题却缄口不言。
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冰”该如何解读？印度对俄油真会“断舍离”吗？美印之间的分歧与矛盾，又是否就此翻篇？
印度让步，美国“吸血”
根据特朗普的说法，他在2月2日与莫迪的通话中，敲定了以下几点：
一，美国对印度的商品加征的所谓“对等关税”将从25%降至18%，立即生效。印度也将相应地降低对美国的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直至降至零。
二，莫迪同意印度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并从美国购买更多石油，印度还可能从委内瑞拉购买石油。
三，莫迪承诺将大幅增加对美国产品的采购，包括价值超过500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技术、农产品、煤炭以及其他许多产品。
另据白宫一名发言人称，除降低所谓“对等关税”，特朗普还将完全取消为迫使印度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而额外征收的25%关税。
这也意味着，去年8月以来印度面临50%的总税率有望大幅削减，基本与亚洲同类经济体被征15%至19%的关税水平看齐。
对于美方的表态，莫迪当天确认美国同意把印度输美商品关税税率降至18%。但对于“停购俄油”“对美大额采购”等问题并未明确回应。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刘宗义表示，从美印释放的消息，可以看出几点。
第一，莫迪确认关税下调，表明美印已就这一问题达成妥协。印度在美国持续施压下，做出较大让步。
不妨简单捋捋美印矛盾的时间线。
美印的不合，在去年2月“特莫会”后就已埋下伏笔。当时特朗普对莫迪提出四项要求：向美国全面开放市场、降低关税；高价进口美国能源和武器装备，等等。
莫迪虽满口应承，内心却暗藏幻想。他认为特朗普在大国竞争中有求于印度，试图借此获得关税豁免，打造“关税洼地”，既能拉住美国，又能推动全球产业链向印度转移。
对于印度的谈判风格，特朗普政府极为不爽。再加上印巴冲突后，特朗普宣称调停有功却遭莫迪否认，且印度并未实质性增持美油，反而续购俄油。这才有了后来特朗普的“变脸”和“课税”，两国关系由此陷入僵局。
那么，如今双方为何有意打破僵局？
刘宗义认为，高额关税对印度南部制造业发达的地区造成重创。泰米尔纳德邦首席部长曾多次致信莫迪，呼吁尽快与美国达成妥协。在此背景下，印度采取两手策略。
一方面，继续与美国谈判，寻求妥协的台阶；另一方面，通过缓和对华关系、对俄首脑外交、与欧盟达成自贸协议等方式，对冲美国的关税压力，撬动美方调整对印政策。
而美国选择松动态度，也有两层考量。
其一，美国始终希望拉拢印度，服务于其大国竞争战略，不愿将美印关系彻底搞僵。其二，特朗普政府已将盟伴定位从“维系霸权的体系力量”转变为“吸血对象”——希望通过印度开放市场、消除贸易逆差，让印度成为美国的“血包”。
万生优配如果关税最终下调，对双方各有好处。对印度能起到“止损”作用。对美国则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部分地实现了特朗普去年提出的目标。
摆脱俄油，印度有点难
从美印表态中捕捉到的第二个信号是，印度能否完全满足特朗普的期待，仍有很大疑问，也有不少实际困难。
首先就是“停买俄油，转购美油和委油”。
特朗普此前至少有两次声称印度将不再购买俄油，都被印度以实际行动“打脸”。
舆论普遍认为，印度起码要算几笔账。
一是政治账。印度和俄罗斯的战略伙伴关系有深厚的历史和合作基础，信泰资本去年普京访印时两位领导人同乘一辆车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何况，印度如果真的屈从于特朗普压力停购俄油，那么南亚大国的面子往哪搁？外交自主性何在？印度反对党国大党已提出质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外国总统决定印度的政策了？”
二是经济账。俄油毕竟价格“很香”，每桶交易价比欧佩克或美国原油低16美元，有时甚至更低。据估算，若印度舍近求远转购美油，一年将多花费90—120亿美元。
近期，印度虽减少了俄油进口（下降为约120万桶/日，且可能继续下降），但俄油对印度诱惑力依然很大。
三是需求账。委内瑞拉原油日产量约为100万桶，达不到印度日均俄油进口量的水平。而委内瑞拉若要更新基建扩大产能，既费钱又费时。
从上述情况判断，印度要迅速摆脱俄油是很困难的。它现在更多是做姿态，释放“减少俄油依赖”的信号，但实际行动会很谨慎，不排除采取多种方式规避西方制裁继续买入俄油。
此外，有市场人士注意到，在特朗普宣布达成协议后，国际油价变动不大。
这可能意味着，石油市场对“美印协议”的实际意义持怀疑态度，也表明特朗普难以通过政治指令随心所欲地操纵全球市场的石油流动。
刘宗义认为，即便印度减购俄油、增持美油、委油，也会是一个渐进过程，对国际能源价格的影响是逐步显现的，不会导致能源价格的巨幅波动。
除了“油”的问题，印度是否如特朗普所说，向美国做出5000亿美元采购承诺，或者对美国进口商品实行零关税，也要打大大的问号。
“印度国内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大量投资，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投向美国。”刘宗义说，“不过，不排除会有部分变通方式。莫迪背后有阿达尼、信实集团等印度大财团，它们可能对美投资，看作利益交换的一部分。”
至于所谓“印度对美进口产品实施零关税”，印度肯定会保护关键行业，尤其是那些涉及莫迪票仓的领域。比如对于农业、奶业这些关系国计民生的产业，还有一些重要的工业部门，印度应当会保留关税壁垒。
美印关系回不到从前
印度舆论去年曾直言，美印关系2025年遇冷，让印度走出战略舒适区。从昔日特朗普和莫迪又是牵手又是拥抱，到莫迪据称4次不接特朗普电话，两国关系的趋冷可见一斑。
而今，特朗普和莫迪在推文中，又以“亲爱的朋友”相互称呼，是否预示着美印不合翻篇？
刘宗义认为，特朗普对莫迪的“挚友”称呼一直没变。即便在加征关税后，特朗普也公开称莫迪是“好友”“强人”。
而印度这边的态度是，总理、内政部长等政要从不公开批评特朗普，但印度媒体和战略界对特朗普的批判非常激烈，且“只批特朗普，不批美国”，因为新德里寄望于美国建制派重新上台、重视印度的战略价值。
从目前情况看，美印关系虽然有所缓和，但势难回到特朗普第一任期或拜登政府时期的状态。
过去一年多的摩擦，让印度国内对美国的战略疑虑重新上升，美国战略界所说的“美印过去25年苦心经营的双边关系”，已经一去不复返。印度的对外战略也正朝着“多向结盟”回调，试图在大国之间纵横捭阖，寻求“多头获益”。
但同时也应该看到，在美国开展大国竞争的背景下，美印仍有共同利益。美国“拉印制华”的战略意图未变。过去一年，美印关系即便出现僵局，国防与军事合作并未中断，还续签了未来10年的防务框架合作协议。
在俄印关系方面，印度逐渐减少购买俄油的做法会对两国关系产生影响。目前俄罗斯发展对印关系方式有限，主要靠能源和军工合作。莫斯科提出同印度共同生产苏-57战机，还允许印方在本土生产，就是希望通过“防务牌”维系合作。总之，这场围绕关税与石油的交易背后，大国博弈的暗流仍在持续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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